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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壶革命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4 05:59:19

认识张开壶是十岁那年夏天,正值文革闹得全国上下天翻地覆的时候,爸被下放到一个叫枣林的公社劳动改造,住在公社大院里两间红砖房里。那院落不算太大,稀稀落落几排瓦房,却有一幢很大的会堂,是那年代每级政府必备之物。院子里长满大大小小的枣树,高高低低疏落有至。公社干部大多家在附近,所以院里晚间就特显凄凉。又时时停电,大天白日供电倒很正常,房山头上的路灯,天天可与太阳争辉比亮,可一伺太阳落山,电就不知跑到什么地方歇着了,家家在一片习以为常的谩骂中点上煤油灯。那电灯似与人逗乐,半夜时分忽闪几下后就正式光临,白晃晃耀醒你甜滋滋的梦,引来那么多趋光的小虫满屋飞舞。  那年月中国除了人似乎任什都紧缺。为了省煤,公社大院只开伙房一个炉眼,除一日三餐外,就是墩上大铁壶烧水,供全院上下饮用。水开之时,炊事员就站到门外大喊一声:“开――壶――!”告诉人们水已烧开可以打了。那声音通天彻地,底气十足,后音拖得长而起伏,结尾却收的斩钉截铁,比戏台上花脸的喊喝更加威风八面,足足可以喝断桥梁令水倒流。不论白天黑夜,还是刮风打雷,那声音都能响亮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据一干部说,在他十里之外的家中晚上都能听见那“开壶”的喊声。喊得如此惊天动地的人姓张,是公社的伙夫,一个年近四十的汉子。初到枣林的那天夜里我就被一声“开――壶――!”吓了一跳,以为是个炸雷滚落院中,却没听清喊的是什么。爸就张罗着提上暖水瓶往外走,害怕一个人呆在空荡荡陌生的房子里,我就跟在爸后面。电是早停了,满院漆黑一团,唯伙房门口挂盏金光四射的马灯,昏黄地照出不大的一团,灯下站着个留平头的汉子,腰扎一条辨不清颜色的围裙,一个角还掖在腰里。小眼睛,塌鼻梁,高颧骨,正咧着双唇厚厚的大嘴东瞅西望,两排大号的板牙,在马灯暗暗的光中闪出黄光。爸叫他“开壶”,问他瞅什么哪?他没回答,热情地招呼爸爸,笑声虽然沙哑,说话声音却像嘴里藏有麦克风,小眼睛也笑成两条肉缝。他一手拎着大大的水壶向我问这问那。我再三告诉他我的名子,他却总叫我小子,倒完水又用他粗糙如砂布的大手在我头上使劲揉搓了一下。我和爸出门老远他还扶着门框大声说:“小子,好好孝顺你爸,他可是个好老头儿!”  人的名字都有一种含意或是一种寄托,可开壶是什么意思?怎么叫这么个怪名?爸说因为他喊的那声“开壶”太响亮太有名,所以人们就以此当了他的外号。他也很是为此自豪,久而久之,他的大号反倒被人忘了。  公社院里都是干部,就他一个工人,反反复复的运动,甲派乙派掌权会都给他一官半职,以表示自己的班子里是有工人阶级参加的,在当时,工人阶级是要领导一切的。可不管给他挂何头衔,都是虚名,大会小会并不通知他参加,更没文件要他签字,他也不在乎,依然一脸灰一脸面地战斗在伙房里。没他,大家就得饿肚子,就没法继续革命。人们喊他主任也好,叫他开壶也罢,呼他老张也成,他都咧着大嘴乐呵呵答应。不论哪派当权,年终都选他当学习毛著的积极分子,胸前戴朵纸做的红花,奖给他一套精装《毛选》和一条毛巾,有时还奖励个搪瓷缸子或者脸盆,老张就很高兴。他喜欢实惠。《毛选》虽是宝书,只能当个摆设,那么小的字,咋看呀?再说,光皮皮上的五个大字他都有俩不认识哩。他床头的小桌上就摆了至少七八套的精装《毛选》,谁想要就拿。还送我一套红塑胶皮,烫金字的精装《毛选》哩。纸是那种飞薄的青白色,字儿小的像火柴头,而且书中还有一红绸丝带做书笺,很是精致,一时成了同学们艳羡的宝贝。  那时学校正停课闹革命,我又没资格参加这帮那派,就跟着老爸玩。有时也到张开壶那儿看他揉馒头,一个一个反反复复揉搓得大汗淋漓,那汗顺他黑黑的脸颊和脖子滴嗒到面板上,在雪似的面粉里砸出一点点小坑,又很快被揉进馒头里。我说他做的馒头怎么总带股淡淡的咸香呢。  我渐渐结识了几个同院的孩子,常常相邀下河玩水或去田里拔草喂他们那雪球似的小兔。有一次不知因何惹了那村的一帮坏孩子,两边大打出手,终敌敌不过对方那看家狗似的野劲,就撒丫子往公社大院里跑。那帮孩子是野惯了的,叫骂着一路追将进来,伙房门口供大家吃饭的一片空地随即成了战场,拳来脚去搂腰抱腿撕打成一团。张开壶从伙房里探出头顶剃得崭平的脑袋,看了半天,突然手提一米多长的大擀面杖怒吼一声冲将出来。那炸雷似的一声肯定吓破了对方的胆,都哭爹叫娘的往外疯跑。张开壶一直追到大门口,还骂:“哪里来的野孩子,再来,打断你们的狗腿!”  时间长了,我就发现常有一男一女两个穿的很破的小脏孩来找张开壶,躲藏到伙房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啃馒头。起初我以为是他家小孩,问爸,说他并没老婆。孩子的好奇心总是很重,我就学电影上的侦察员对那两个孩子进行了跟踪。原来,他们就住公社大院墙外的两间破败不堪的草房里,是马寡妇家的一儿一女。马寡妇的男人去年春上给生产队挖井塌方砸死了,撇下娘仨,靠生产队分的那点鸡都吃不饱的口粮度日,吃上顿愁下顿,生活十分艰难。  马寡妇年轻,人长得也漂亮干净,日子过不去就得想辙儿,顾嘴顾不了脸,只好红杏出墙,以脐下的一张竖口养活项上的三张横口,招蜂引蝶在那带渐渐芳名远播。一些娶不上老婆的汉子,背上几斤粮食,或揣上几个烧饼,红着眼珠子劲抖抖地慕名而来,片刻之后啧着嘴无精打采地满意而去。据说夜里她家周遭的黑影里或蹲或站都是馋涎欲滴的汉子,一个出来一个又进去,谁也不理谁,进进出出都低头遮脸。后来,张开壶也成了其中一员,不知他有何德何能,终竟然独占花魁,那女人从此闭门绝客,死心塌地跟定了张开壶。老张也就成了那镇上所有采花汉子的共同情敌,心心念念要制他于死地。他提防再三,还是遭了暗算,终被堵在马寡妇的炕头上,和马寡妇一同赤身裸体地捆绑在一起拖到街上示众。  男人们大多和马寡妇有过一夜风流,并不拿她怎样,皮带,拳头,脚丫子都冲着张开壶。女人们恨马寡妇抢了自己的男人,朝她吐口水。马寡妇没有一点羞涩,就那么仰面对着那些女人喊:“张三家的,你男人还上过我的炕里,不胡说,他鸡鸡上没长块榆钱大的黑痣么?李四家的,你男人也不是啥好东西,他屁股上一块大疤说是你咬的哩!”后来不知为何,看热闹的人群突然起了内讧,也不知是谁和谁为何打将起来。正是夜里,明晃晃的月光下突然乱成了蚂蚁窝,叫骂声,哭喊声,巴掌打在脸上的劈叭声此起彼伏,也就没人再理会那对奸夫淫妇了。张开壶肯定从看热闹的人群里瞅见了我,压低嗓子叫我:“小子,快帮我解开绳子。”绳子捆得并不结实,一拉绳头,就嘟噜一下开了。老张又给女人解了,女人把绳子团成一团攥到手里又拾起老张丢掉的绳子,两人相牵着挤出纷乱的人群逃之夭夭了。明亮的月光下,女人雪白的光屁股一扭一扭像一条跳上岸的大鲢鱼。  剩下那帮子人傻呵呵的依然打得热火朝天。我和一群看热闹的孩子唯恐天下不乱,从外面往乱哄哄的人群里扔土疙垃。每每一阵疙垃落下,就激起里面更激烈的叫骂和混乱。像极了茅坑里那翻滚成蛋的蛆,每洒上泡热尿,就翻滚的更加热闹。  第二天老张开过饭即被领导传去审查,我和几个孩子则趴到窗台子上看,审问的问题无外乎他和马寡妇的事,而且有人还拿纸在一旁认真记录。问的又特详细,连如何进的屋如何脱的衣服,谁在下谁在上都要他交待的一清二楚。老张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有一道昨晚被皮带抽的红痕,满不在乎地咧了大嘴笑着,大着嗓门儿比比划划说的绘声绘色,还捏着嗓子学当时那女人是如何的尖声浪叫。听得那些审他的人直脖子瞪眼流口水,一再肯求他交待的详细些再详细些。说是要对他隔离审查,可一到开饭时间还得放虎归山,要他回伙房忙活。革命是理想,吃饭是现实,不论好歹,一顿有缺,肚里的肠子胃囊就起来造反,口号喊的越响,它们闹腾的越欢。渐渐公社许多人都知道了审老张的乐子,纷纷加入旁听,以至每天不是在审查老张,而是他做报告给大家听了,反来复去就那档子事,可人们就是百听不厌。  新上任的革委会主任是个长了满脸红疙瘩的中年人,很严肃地告诫大家,这是个反而教材,大家都要引以为戒,接受老张的教训,提高政治思想觉悟,时刻警惕敌人糖衣炮弹的袭击,提高自身防腐蚀的免疫力。就干脆让老张上了讲台作更加细致深刻的检讨。那天,连已经下乡公干的干部也不请自来,纷纷要求听老张这个反面教材上课。大会堂里座无虚席,整个过程鸦雀无声,都支起耳朵聆听老张高门大嗓的详细检查。大家听的很过瘾,暗暗佩服老张的手段。拿满脸红疙瘩的话说是人从没像今天开会到的这么齐过,会场秩序从没像今天这么好过,看来大家确实需要受受这个反面教材的教育。又要分组讨论,人们开始有滋有味地议论并认真分析为何那马寡妇要拒绝一切人而专情于张开壶,有一干部说他曾和张开壶一同小解,咱的家伙掏出来不过蚕似的一条,可老张那小子的家伙却像小叫驴的一般,这么粗这么长,而且还是软着,那人比划着说。大家就十分羡慕,再开饭,不再盯着菜给的多少,却总朝下瞅,想透过老张脏乎乎的围裙估摸一下他家伙到底能有多大。  此事确实有损革委会的声誉,于是,老张被撤销了革委会副主任,下放到伙房劳动改造,一观后效。“当那狗屁副主任时老子不也是在伙房改造么?”他依旧没事人一般,呲着满嘴的大黄牙做他的饭烧他的水,扯开嗓门气壮山河地喊他的开壶。马寡妇的两个孩子来的更勤,依旧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的吞馍,脏兮兮的小脸露着贪婪,像两只饥饿的小花猫。这时老张总是站在一旁,怜悯地看着他们,慈祥得像个父亲。  老张生恐旧戏重演,就重新安排了幽会地点。一伺夜里停电,老张大声喊了“开——壶——!”伺人们打完开水之后,大院西南角的墙头上就会飞下一个很轻盈的身影,贴墙悄悄而行,终蹲在伙房窗下大水缸后一动不动,单等里面老张粗着嗓子荒腔走板地唱起《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的“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汉字未落,那人影就直扑进去,窗口一下变得漆黑,不屑片刻,里面便传出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人们渐渐清楚了这其间的奥秘,只要老张窗子一黑,就耗子似地蹑手蹑脚过来,趴到窗下听戏。连那个长了满脸红疙瘩的革委会主任也乐此不疲,遮嘴掩脸地偷偷听过多次。  那年,老张没被评上学毛著积极分子。  满脸红疙瘩对这种有损老张工人阶级形像的事很不满意,下令那村的革委会主任以勾引革命工人下水之名将马寡妇当四类分子管制,实行无产阶级专政。“连个破鞋娘儿们都看不住,我看你这主任就别当了!”他气哼哼地对那主任说。那主任吓得屁滚尿流,连夜派几个民兵专了马寡妇的政,把她送民兵连关押。民兵连并没现成的饭供她,一日三餐还得家人去送,可家中两个孩子自己还没饭辙呢,就哭哭啼啼来找张开壶。张开壶拎上两个孩子去找那主任。村革委主任一脸委屈,只说是上级指示,不办不成。张开壶回到公社便破口大骂,说那满脸红疙瘩如何利用职权玩弄宣传队的小姑娘,又如何以势压人强奸良家妇女,骂的有根有据。里三层外三层围满看热闹的人。满脸红疙瘩的对立面就趁机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第二天大字报就贴满了墙。满脸红疙瘩无脸再领导此地的群众继续革命,半夜扛上小被窝卷溜之大吉了。  那像征权力的小木疙瘩终于又回到了革命造反派手中!“老张怎么啦?受到他们一伙如此惨酷的迫害,难道我们革命的工人同志就不需要谈情说爱,就不需要繁殖革命接班人?事实再次证明,老张同志是有觉悟的工人阶级的代表,是敢于向错误路线斗争的好同志!”新上任的主任这样说。张开壶因在此次推倒满脸红疙瘩的斗争中劳苦功高,又一次被做为工人阶级的代表结合进了新一届革委会,成了堂而皇之的副主任。通过这事,张开壶深深感受到权力的重要,就彻底脱产闹了革命。伙房里新找了个老头子做饭,都说没老张做的好吃,而且喊“开壶”的声音也不响亮,听不到。配上个喊口号专用的电喇叭也没老张那气壮山河的一声嘹亮。老张的声音振聋发聩,听着痛快,让人上下通透,习惯了,一天不听心里犯闷,而且还有便秘的感觉。老张为此很得意,但他决不想再回那个伺候人的伙房,要专心专意干他的革命了。  他拿手的就是在万人大会上带领群众高呼革命口号,一声声霹雳震天,那气势,深得下来做报告的县革委主任的赏识,连连说:“好样的,这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的代表,气吞山河呀!喊出了工人阶级和革命群众的气派,让阶级敌人闻风丧胆!”就学伯乐识马,很高兴地把他提拔到县革委当了宣传部长。张开壶就此平步青云,成了全县的知名人物,提着拳头喊着口号,晃着小平头活跃在全县每个热闹所在。人们不再叫他的外号,人前人后称其为张部长,他的话也终于变成了指示,被印成红头文件下发到各级认真学习贯彻。  革命,给老张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一直压在屁股下视之若宝的那辆没瓦没闸的破自行车早施舍了别人,出来进去都坐屁股冒烟的小吉普了。张开壶身份变了,可和贫农女子马寡妇朴素的感情没变,两人终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结为革命伴侣。此事一时成为全城上下的美谈。两个孩子接进城里,转为城市户口,马寡妇也进了县文化馆工作,一家人和和美美,从此过上了幸福美好的生活。  村里再没人说马寡妇是破鞋,都很羡慕她,说她好人终有好报,说早就有人算卦说她是娘娘命呢。进城有事没事都到她那儿坐坐,亲不亲一村人嘛。马寡妇不记前嫌,来者统统高接远迎,而且有求必应,关键还是想借此向乡亲展示一下当年那个破鞋马寡妇的今日之荣,让他们嫉妒得眼痒心痛,这也算是一种报复吧。可乡亲们依旧说她是个好人,因为他们很多事都有求于她,不敢轻易得罪。  那之后不久,我即随爸离开了枣林,也离开了那县城,张开壶后来是否官运亨通扶遥直上或一栽到底重归伙房我不清楚,因为相距遥远,我也没再回过那个地方。可每到夜深人静或灶上的水烧开了,我会自觉不自觉地想起那声气冲霄汉的“开――壶――!”就会从心里微微一笑。  不知那位张开壶如今可好,算起来今年他也该有七十多岁了吧?  2006.4.4.下午 共 5558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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